南鹿不吃瓜

四句话概括四大本命▽

『醉卧红尘忆往昔♡』

『但最终甘愿拜作您座下骑士
快意过劈风斩雨 誓万死不辞♡』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十年荣耀君莫笑
岂料一朝醉蓝桥♡』

呐,就这样△

【巍澜】心结。(一发完)

顾祈心:

写在前面的话:


  接上文《终局》,决战后夫夫吵架冷战的日常,原著情节与剧版叠加使用。


  本来是想写轻松向,最后变成了正剧向,小虐怡情,注意!有近来流行的PTSD梗。最后HE,但篇幅较长,一万多一点点orz。


 


【一】


  特调处的众人觉得最近的日子委实是有点难过。


  本以为赵云澜醒了,所有人就该迎来皆大欢喜的美好生活了,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混蛋领导居然声称自己失忆了——而且失去的记忆仅针对沈巍而已。


  只要稍微知道一点内情的,都知道赵云澜这个人耍起流氓来没羞没臊,皮起来谁也拦不住,独独对沈巍例外——连屡次被发好人卡的祝红都曾经咬牙切齿地发表过名言:“我们的话老赵不听,我就不信沈巍的话他敢不听!”可是从来没有谁想过有一天赵云澜会只对沈巍发脾气,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从醒来的那天算起,赵云澜单方面和沈巍保持形同陌路的状态已经一个礼拜了。


  以前只要有机会就会黏住沈巍、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的赵处,在这一个月之间始终坚持用敬而远之的态度对待黑袍使大人,不仅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亲密,而且每天准时上下班,一个人吃饭回家打游戏奔赴各种局,仿佛突然回到了和沈巍在一起之前的生活状态;看得特调处众人目瞪口呆。


  “赵处这回气得也太久了吧……”


  这天,再一次亲眼目睹了赵云澜第不知道多少回温言婉拒沈巍陪同他前往海星鉴研究所检查身体并再次成功一个人离开、只留下沈巍呆立原地的奇幻场景之后,小郭终于忍不住感叹道,说着伸手拉了拉楚恕之的衣袖。


  “是不大对劲……”楚恕之起身走到沈巍身边,“大人,您先坐吧。”


  “……嗯。”沈巍从失神状态中恢复过来,习惯性伸手推了推眼镜,遮住了眼中的黯然与失落,坐到了平常他坐惯的位置上:一向对万事皆有把握的黑袍使决心要向特调处的其他人取取经。


  赵云澜生气的缘由他大概能猜到,无非是气自己瞒着他要与夜尊同归于尽。可是一来,赵云澜醒来时自己已经态度诚挚地多次道歉了,可对方一直是一副“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你在说什么啊”的无辜表情,对沈巍的一再剖白无动于衷;二来,其实沈巍也是心中有气的——赵云澜竟然曾打算化身镇魂灯芯,受日夜烈火烧灼之苦,他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心?!但因着他长达三个月的昏迷不信,沈巍心中的那股怒火早就消失殆尽,只盼着赵云澜早日醒来,恢复正常的生活,却没想到人是醒了,心却没有。


  一直以为自己对赵云澜知之甚深的沈巍,第一次不知道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老赵这样不对啊,按他的性格,哪舍得这么折腾沈老师……”宠着对方还来不及呢。祝红无视心头掠过的一丝酸涩,暗暗思索着。以赵云澜那护短到极点的性子,他们这些手下人他都要护个周全,更不要说对待沈巍了,向来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呵护得紧呢,如今这是什么情况?总不会是经历了生死突然不爱了吧?!


  “诶,副处,赵处最近在家里表现怎么样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小郭将话头转向正在舔着毛的大庆。


  “没什么特别的吧,估摸着还不是跟以前一样不好好吃饭、胡乱点外卖,把家里折腾得一团糟,也不收拾,歇在家里就光顾着打游戏呗……而且你怕不是忘了,我这个礼拜回过几天家?!可不都睡在处里了嘛,能知道个啥呀!!!”


  大庆不满地横了小郭一眼,对自己现今的劳碌命感到非常绝望。赵云澜大病初愈,因为强力血清的关系,三天两头还得去一趟研究所做做检查,众人自然也不太敢拿处里的事情劳动他;加上目前龙城还在恢复建设中,虽然夜尊已经消灭,地星与海星相连的通道也已经关闭,但还有一波原先跟随夜尊来到海星的地星人仍然在逃,而且部分海星人受到黑能量侵蚀状况不断,近日来特调处依然忙得不可开交,大庆也不知道自己在特调处的沙发上到底是睡了四个月还是四年了orz。对于赵云澜在家的情况,他知道的并不比在场的任何人多。原本最该了解的人,现如今正坐在单人沙发里,眉头打结,沉默不言。


  真想不到,沈巍也会有一天被赵云澜赶出家门。


  大庆收回目光,低低叫了一声,掩住了自己心里那点幸灾乐祸的小想法。


  “这可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可就大事不妙了啊。


  小郭偷偷地觑了一眼沈巍的面色,直觉事情再不发生转机的话,黑袍使大人可能就会因为忧思过重而再次入院……不过也许装病也是主意?


  “你瞎琢磨什么呢?小笨蛋。”楚恕之一看郭长城一脸便秘又带着诡异微笑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日常瞎脑补了。上回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看破沈巍和赵云澜“奸情”的时候。


  “没有没有!就是在想赵处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他这一天天去研究所报到,身体到底什么情况……他也没跟我们细说呀……”


  “是哈,老赵这来回好几趟,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会……其实是他的身体有什么状况吧?!”


  祝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狠狠咬了一口手里拿着的牛肉干,转眸看向沈巍。


  “我问过李茜了,她说云澜的身体没事,黑能量的转化正在有序进行中。只是那支强力血清破坏力极大,云澜的身体底子损耗严重,恢复会比较缓慢……”沈巍嘴上这么说着,蹙紧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心下隐隐觉得不安。小郭的话确实提醒了他:如若不是身体有问题的话,赵云澜一定还有其他更严重的事情瞒着他,甚至于到了要故意跟他保持距离的地步。


  到底,是为什么?


 


【二】


  赵云澜停好车,手上转着车钥匙,熟门熟路地走进海星鉴前门,没有上楼到实验室,而是直穿过大厅,又从一个不常用的偏门绕了出来。只是这次,已经有一辆极为眼熟的车子在那里等着他,看样子有一些时候了。


  没迟疑太久,赵云澜上了车,果然是赵心慈坐在后座里。


  “你怎么来了?”


  “你要瞒着不告诉沈巍,可以。但你身边总得有个人知道情况吧。”赵心慈瞥了一眼赵云澜故作轻松的样子,没忽略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还是睡不着?”


  “大概是那三个月睡多了吧。”赵云澜耸耸肩,没正面回答赵心慈的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直往城郊开去。在龙城西城郊外有一所官方的心理研究实验所,由政府出资建设,因承担着部分重要机密课题,并不对外开放,知情人甚少。


  “你打算瞒到好了为止?我看不大可能吧。以沈巍那样的性情,你能骗的了他多久?”


  “就许他骗我,不许我骗他?你还是不是我亲爹啊,嗯?”赵云澜眼皮一撩,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疾速滑过的风景。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对于赵云澜一再避重就轻,赵心慈只能无奈地瞪他一眼,暗暗叹口气,心说当爹的人就是不容易,“你这毛病,说严重点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说俗点就是有心结。这心结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都要和他走一辈子了,这么瞒着他算怎么回事?”


  “……我知道。一方面我确实还在生他的气——他都要瞒着我一个人去寻死了,这事儿真没法儿像以前那么哄着他就过去了。另一方面来说,我也是个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时一回事,该我自己一个人扛的事情我还得一个人扛着。老赖着沈巍也不成啊。”


  “你是想自己一个人扛、做一回真男人,还是怕吓到沈巍啊?怕他知道你一个人一宿都睡不着,做噩梦做到哭得震天响,为了瞒着他还连带把大庆都支使走了?”


  “……您能不这么揭我短吗?”赵云澜翻了个白眼,对着自己亲爹总归是说不了重话,只能摸摸鼻子忍了。大战之后,父子关系缓和不少,早没了以前针锋相对、互相扎心的劲头。


  “以前你妈刚走的时候你也是这样。那会儿你不愿意我来照顾你,一个人倔强地搬出去了,要不是隔了两年大庆告诉我,谁也不知道你好几年里头都睡不好觉,咬着牙居然也就这么硬挺过来了。”赵心慈说话的语气里,浸染着淡淡的,对自己的嘲讽和对儿子的心疼。这些话,这么些年了,都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提这干什么……”


  十几岁离家,有多少个夜晚自己都在梦里撕心裂肺地喊着母亲,一次又一次看着她支离破碎地消失在自己眼前。在哭喊声中醒来的时候,除了满枕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只有一只死肥猫在身边,一脸惊恐又担忧地看着自己。


  可是从前那段看似苦不堪言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现今再想,仿佛是上辈子的故事一样。


  “我只是想说:那时候身边没人,日子有多苦,你不是不知道;可现下有了沈巍,你何苦还要硬逼着自己呢?更何况,按何所长的意思,分明是要你把事情都告诉沈巍,有亲近之人在身边治疗效果才会更好。否则你这一次次去了也是白去。”


  “……行啦,我知道啦。让我再想想吧……”赵云澜看起来像是忍耐到了极限,终于阖上了眸子,一脑袋砸在椅背上,不再说话。满脸满身的倦怠感像是潮水般涌了出来。


  这段时间既要瞒着沈巍和特调处的众人,不让他们发现他的身体状况,又要时不时偷溜出来接受心理辅助治疗,赵云澜的疲累可想而知。若不是要借由海星鉴作掩护,借助自己的力量找到这个秘密研究所,赵云澜这兔崽子估计连自己老子都要瞒。也不知道这死倔的脾气怎么就随了他了,真是。


  忽然握在掌中的手机一震,赵心慈翻过来看了一眼,眼中浮上浅浅笑意。


  儿子不听话,还不是得他这做亲爹的多帮扶帮扶?


 


  回到特调处的时候,沈巍竟难得的不在。也好,省得自己又得想各种方法应付他。


  赵云澜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抬脚往办公室走去——虽然嘴上答应着赵心慈说会想一想,但其实他早就打定了主意暂时不告诉沈巍。短时间内,他还真的没办法面对沈巍,更不要说完全恢复从前的态度。这个心结,一时半会儿解不开。赵云澜也还不想这么快解开,所以才要谎称自己失忆了。


  就像他不会逼迫沈巍说不愿意说出口的事情一样,赵云澜知道,沈巍也不会逼他。


  还差一步迈进处长办公室的时候,祝红忽然叫住了他:“老赵!出事了!”


  “……大庆!老楚!跟我走!”


  赵云澜愣了不到一秒就迅速回身,快步向外走去,压下心里那一点点像气泡般忽然冒上水面的难过:原先总是在他畅想美好生活的时候打断他、告诉他“赵处!出事了”的那个小姑娘,终究还是不在了。


  汪徵和桑赞本就是能量体,又是在夜尊能力鼎盛之时被吸收的……事后赵云澜问过所有人,每个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最终他也只好沉默。


  现在大庆也不会吵着要吃小鱼干了,因为给他专门炸小鱼干的老李也不在了。


  在生命真正逝去以后,所有的这些那些好像都没有了意义。赵云澜想,他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去接受这一切的,也许,这段时间有一点长。


他知道大家都是。


  “老赵,你的身体行不行啊……”


  “别废话了!快走吧!祝红,把地址发过来!”


  “好!”


  


  【三】


  沈巍在走回特调处的一路上都在思考赵心慈与他说的事情,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就被迎面走过来的赵云澜脖子上一圈一圈缠绕的绷带给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呃……刚刚为了抓捕一个地星人,老赵把自己换作人质了……”大庆磕磕巴巴地解释着,在沈巍不自知的威压下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小,最终没忍住,求救般地将目光投向身后拎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地星人的楚恕之,后者只给了他一个事不关己的耸肩就转身进了特调处。


  沈巍紧赶两步上前扶住了赵云澜的手臂,赵云澜抿着嘴角,没有挣开,眉头皱得死紧,仿佛正专注地想着什么事情。


  “伤口怎么样?还疼吗?”


  眼瞅着这一圈圈厚厚的绷带,沈巍都不敢想象下面的伤口得有多深。赵云澜才从医院出来没几天,又滚了这身伤来……想到这里,沈巍幽深的眸子暗了暗,心里打定了主意。


  “没什么事儿,”赵云澜回过神来,淡淡应了一句,也不看沈巍,一边往特调处里走,一边转头跟大庆说话,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嘶——大庆,你回头记得跟林静去查查那个人质姑娘。”


  “诶,我知道了!”


  “老楚,那个地星人交给你了。审完了还是先关起来,回头看看通道到底能不能修复,能修复,就把这家伙丢回去给摄政官;不行的话,再另想办法。”


  “明白。”


  “老赵你怎么受伤了?!”


  赵云澜甫一进门,眼尖的祝红马上就注意到他脖颈上的伤,人立马就从座位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没事,一点小伤……”赵云澜不在意地挥挥手,同时打断了林静原本要脱口而出的问话:“林静,进去帮着老楚把那地星人身上的黑能量控制一下。”


  “哦,好,我马上去!”


  小心翼翼地把赵云澜扶着坐在了沙发上,沈巍倒了杯水过来,耐着性子等赵云澜安排完事情,才低低地开口:


  “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赵云澜几乎是下意识条件反射一般地拒绝了沈巍的提议,这飞快的速度总让人觉得比起之前更多了一丝慌张。


  “云澜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我先……”沈巍推了下眼镜,想了想,刻意又放缓了语气,哄孩子似的柔柔地问道。但还没等他问完——


  “我说了我没事!”


  忽然拔高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猛烈而震撼地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连正要押着犯人去审讯室的楚恕之都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回头惊讶地望向赵云澜;就更别提差不多被吓破了胆的郭长城了,两条腿瑟瑟发抖,眼看着就要站不住了。


  特调处里的人都知道,赵云澜这人平常看起来暴躁得不行,实际上很少有真的生气的时候,更不要说眼下这几乎可以算是勃然大怒的情况了。怒火来得没有由头,发泄的对象也是极为不可思议——居然是端方持重的君子,赵处的心上人,沈巍沈教授。


  虽然之前赵云澜一直宣称自己失忆了,对待沈巍极为冷淡,可绝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这可是特调处成立以来头一遭啊。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安静到连小郭紧张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于是郭长城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祝红瞪着眼睛看看赵云澜,又看看沈巍,最终只能默契地跟大庆交换了一个眼神,果不其然在彼此眼中收到同一个讯息:快、跑!


特调处鬼见愁和黑袍使之间的家庭战争一旦打响,毫无意外一定会波及他们这些无辜的阿猫阿狗阿蛇的!


快——跑——吧——


林静背着赵云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除了“深情凝望”彼此的沈赵二人,其他人已经开始悄悄地一点一点挪出战圈了。


风暴中心的沈巍却全然没有生气,只是单纯地在最初时刻因对方突如其来的情绪而怔住了。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


随之而来的,他心里忽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比起始终挂着一张冷淡面具的赵云澜,这样直白地宣泄怒火的他看起来要鲜活生动多了。


“铛铛铛!”


墙角的大钟在下午五点准时响了起来,承天顺命地打破了当前异常尴尬的气氛。


赵云澜像是被凭空而来的大锤狠狠敲了一下,一个哆嗦,倏忽就从暴怒的情绪当中被一瞬间抽离了出来。


“……行了,都把手头的事情收一收,除了值班的,其他人准时下班吧。”


说完这句话,赵云澜艰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车钥匙轻轻丢在桌上,两手插在裤兜里,缓步走了。


凝视着他的背影,众人才意识到:这是他大病初愈以来这一个月,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不再掩饰他的疲惫。


“大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澜说的那个人质姑娘有什么特别的吗?”


沈巍没有追上去,只是将目光深深锁在赵云澜瘦削清癯的背影上。大概因为天生体质的特殊,再加上往常生活作息的混乱,赵云澜总是很瘦;沈巍跟他同居了大半年,费尽心思也没能让他多长二两肉,但面色是比之前好了许多。然而一场病痛,沈巍直觉赵云澜怕是又瘦了,原本就紧窄的腰身,单单扫一眼都知道,没一点儿肉。


“……那个姑娘,和汪徵几乎长得,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


“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一眼就吓到了,我差点一嗓子就喊出去了。老赵也愣住了,”大庆发誓,一瞬间赵云澜的眼眶就红了,“那地星人之前大概被海星鉴的人追得急了,情绪不稳定得很,拿刀的手都在抖;那姑娘在他怀里满脸泪花,哭起来的样子,都和汪徵一样……”


赵云澜当机立断,拿自己换了那姑娘。


“交换人质的时候,我们都快拉到她的手了,谁知道就在老赵和她错身而过的一瞬间,那人忽然就发起狂来,刀子一下就往小姑娘背后扎下去;老赵两步冲上前去,先护住了那姑娘,后背一下子就暴露了。好在小姑娘推了老赵一把,才没扎到要害……”


汪徵吗……


此刻,赵云澜的身影已然看不见了。沈巍收回目光,默默攥紧了拳头:汪徵和桑赞是在赵云澜面前没的,他虽然一直没提起过,可依云澜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内疚自责?越是不说,只怕心里骂自己骂得越狠。


“大,大人,汪徵姐和桑赞哥,真的,真的,回不来了吗……”


小郭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最近这段日子忙归忙,可谁心里也没忘记——现如今的特调处少了那么多人,谁能忘?


和老李不一样,汪徵和桑赞本就是没有实体的能量体,是不是真的被夜尊完全消化吸收了、一点不留了,其实还很难说。可现下……


“大庆,你们先按云澜说的去查查那个姑娘吧。等通道修好了,我再去地君殿看看。现在我没办法保证结果。”


“好的。”


“是!”


 


【四】


  “赵云澜,我们打个赌吧。”


  ……我不赌。


  “不管过了多久,”


  ……我不准你走。


  “不管去到哪里,”


  ……你不准走!


  “你我总有一天,”


  我不要你再等一个万年……


  “还会再见的。”


  ……我就要现在!!


  沈巍!!!


  “好。”


  是谁在回答他?好什么?!


 


  “化身镇魂灯芯之后,这位牺牲者,会死去活来无数次,遭受比烈焰灼伤强千万倍、持续千万倍的痛苦。”


  “有谁会这么傻。”


 


  “赵云澜啊赵云澜,还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荣幸,来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赵处!我们俩的命本来就是偷来的!你让我们俩多活了这么久,已经足够了!”


 


  “云澜!”


  “妈!!!!”


 


  赵云澜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身处梦中。


  这一个月以来,每一个独自一人的夜晚他都像今夜这样,无数次在无数个噩梦当中没完没了地来来回回。那些噩梦,真实可感,仿若一把把刀子,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扎进他心底最柔软,或者说最软弱的地方;继而又被狠戾地拔出,鲜血漫溢。


  有些梦境是真切发生过的——


  比如,沈巍在深深凝视自己之后,轻轻牵动嘴角,语带欢愉地说了声:“我不后悔。”然后烟消雨散般消失在自己眼前,徒留一地血色,凝结成彼岸花妖冶的模样。


  又如,汪徵和桑赞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身前,而夜尊会露出嘲弄又无奈的神情:“我最烦你们这样自我牺牲了。”结果眨眼间,又是一无所有。


  有些梦境是未曾发生过的,却像自己身上的血肉一样真切入骨——


  沈巍站在时空夹缝中对着赵云澜微笑,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口口声声说要和自己打一个赌:无论过了多久、去到哪里,都会再回来;赵云澜心里早就知道了答案,嘴上还是应承了下来。他仍旧笑着,让沈巍先走,他不敢眨眼似的眼看着沈巍转过身,一点一点,一步一步,慢慢地步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


他忽然就想到,自己好像很少看见沈巍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中似乎注定,每一次总是他先离沈巍而去。可凡事总有例外啊,这一次,被留在原地的人,换成他赵云澜了。


到渐渐看不到沈巍的身影之后,赵云澜低下头,发现自己整个人陷入了一片火海。奇怪的是,最痛的不是他被烧灼的手指,皮肤,烧焦的头发,而是那颗在大火中依然不安跳动的心脏。


沈巍,沈巍……


梦境的最后,永远是一片黑暗寂静之中,自己不断呼着沈巍名字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带着点眷恋,带着,赵云澜也说不出来的缠绵爱意。那爱,就像永不停息的风,自那万水千山之间席卷而来,侵透他四肢百骸,以及周身的每一个细胞;又像是吸满了时光的海绵,沉甸甸,湿漉漉,牵挂在赵云澜的心尖,拖着他整个人一起沉入暗无天日的海底。


有些梦境是很久远以前的故事了——


那时候他母亲还在身边,父母日复一日因为同样的问题争吵不休,直到那一天赵云澜彻底失去了母亲。


或者是,他十几岁初初离家的时候,睡不着的那些夜晚,翻来复出做的那些古旧的梦。


这些梦都太老了,老到生锈。划破心脏的时候不是不疼,反倒因为刀锋太钝,反复划拉着伤口,迟缓的痛感会跟慢性毒药一样入侵他的神经末梢,一丝一丝、小刀子割肉似的挑起他几近麻木的痛觉。


沈巍,沈巍……


 


“沈巍!!!”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在空荡的黑暗里显得格外震荡人心。


赵云澜终于挣脱噩梦的枷锁,在一片黑暗中猛地坐起,浑身大汗淋漓,单薄的睡衣黏糊糊地腻在身上,面颊上也是湿漉漉的,不知是否掺杂了眼泪。


扶着额头,呆坐了好半天,粗重的喘息和鼓噪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然后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太阳穴传来的阵阵钻心的疼痛。


“艹!妈的!”


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赵云澜狠狠一拳砸在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又沉默了许久,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松开了捏紧的拳头,一手揉了揉自己同样湿透了的头发,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找床头的灯。在台灯边上,有今天心理咨询师给他开的药。


没想到有一天,他赵云澜居然沦落到连睡个觉都要依赖药物的地步,真是讽刺。


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暖黄色灯光亮起的一刹那,赵云澜唇畔的弧度顿时低了下去。


边上有人。


还没等赵云澜再开口,沈巍身形一动,一阵天旋地转以后,赵云澜就被沈巍全然压在了身下——他的双手揪住赵云澜松散的睡袍领子,双腿则非常专业地压制住了赵云澜的。


“……呵,沈教授,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夜袭了?”


赵云澜不知道沈巍已经站在那个地方多久了。


方才自己的动静太大,沈巍又一贯善于隐藏,他根本察觉不了对方的存在。现下自己完全被他控制住,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却不是之前旖旎亲近的模样。


他抬眸去看沈巍,只见沈巍光洁的额上青筋暴起,呼吸亦格外急促而沉重,死死揪住他衣领的手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指节发白。那模样比发现自己偷偷接近圣器时更为愤怒,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实体化了。


然而赵云澜敛了眸子,还是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玩笑话给沈巍。


“……你宁愿一个人这么挨着,都不肯告诉我实话?”甚至不惜去服用强依赖性的药物,都不愿告诉他这个爱人!


沈巍问话的时候,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咬紧自己的后槽牙,不然他无法保证自己不会一口咬住赵云澜纤细的脖颈,以此来一泄那些堵在他心头的不安、惶恐与愤怒相交织的情绪。


赵云澜的那声野兽般的嘶吼在破除梦魇的同时仿若一把重锤,顷刻间就要砸碎沈巍的所有理智与冷静,也像一柄利刃,几乎刺穿了他的心房——


在他未可知的角落里,赵云澜孤身一人忍受着轮回似的噩梦纠缠,独自在虚幻却疼痛的梦境中渴求,寻觅,挣扎,最终只能借由呼喊他单薄的名字来找到一点点力量,逃离骇人的梦魇。


他宁可这样一个人躲在黑暗之中饱经折磨,都不愿意依赖沈巍半分,不肯让他与他分担一星半点的痛苦。在被沈巍发现之后,还能这样无动于衷。


“究竟是为什么?回答我!赵云澜!!”


 


【五】


沈巍的咆哮声哪怕已经经过克制了,在赵云澜听来,还是像寺庙里的大铜钟一样,在他耳边嗡嗡直响,震得他原本就疼痛的脑袋更加难以忍受,一股恶心欲呕的感觉从胃里瞬间腾起。


“……你先让开。”赵云澜强忍着想吐的欲望伸手推了推压在身上纹丝不动的人。


“先回答我的问题。”沈巍少有的寸步不让,但在黑暗中依旧视力良好的他立马察觉到赵云澜面色的苍白。


“你怎么了?”


“……我想吐……”


闻言,沈巍赶忙利落地翻身下床,扶起了赵云澜;刚刚踏进洗手间,赵云澜就挣脱了沈巍的手,整个人抵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想来是晚饭吃的不多,或者根本没吃,赵云澜吐的声势虽大,却没有什么秽物吐出来,尽是些酸水罢了,还在也没有血丝。


沈巍轻轻地抚拍着赵云澜的后背,心头方才熊熊燃起的怒火刹那间不复存在,只余满满的心疼。


好容易吐得差不多了,沈巍替赵云澜漱了口,急忙又把人抱回床上,不敢让他躺下,只得垫了枕头,半靠在床头坐着休息,自己转身去烧了水来,加了点盐巴和糖,放在床头柜上晾凉。


经历过噩梦和反胃双重折磨的赵云澜,此刻再没有力气逞强,半阖着眸子靠坐在床头,匀匀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力求让自己舒服一些;沈巍另端了盆水,拧了毛巾来给赵云澜擦手、脸,敷额头。


两人都不说话,房间里仅有赵云澜低低的呼吸声和沈巍拧毛巾是哗哗的水声在回响。


沈巍忙完一切,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床边,默默等着赵云澜调整过来,将微温的盐糖水送到他唇边:“云澜,喝点水吧。”


等到胃里那股劲儿真过去了之后,赵云澜觉得头也蓦地一松,终于不再疼痛难忍了,才无声地睁开乌沉沉的眸子,抬起手想要从沈巍手里拿过杯子;沈巍一下攥住了赵云澜的手,手心的触感微凉,还有些许颤抖:“我来拿吧。”


赵云澜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沉默地张开了嘴。


他一口气喝下去小半杯水,直到赵云澜别过头不再张嘴,沈巍才放下水杯,伸手替他擦去了嘴边的湿润:“云澜……”


“……我没事。”赵云澜长长地送出一口浊气,回过头来,久违地正视沈巍的眼睛。


“我爸告诉你的?”


“是,下午我约他见了一面。”


“你知道多少了?”


“你爸说你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晚上失眠做噩梦,会哭喊着醒来。而且,不是第一次了。”


赵心慈连之前那一次也跟沈巍说了。


“云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知道你气我,但是……”


“我一开始去心理研究所,何所长就建议我配合药物治疗,但我一直拒绝,直到今天。你知道为什么吗?”


正在沈巍冷静下来,决心苦口婆心地与赵云澜谈一谈时,却突兀地被打断了话头。


因为汪徵……?


沈巍本想回答,可显然,赵云澜并不需要他的答案:


“我爸以为我的PTSD症状主要原因在你。其实只有一半吧。醒来之后,我确实觉得暂时没办法面对你,才宣称自己失忆了的。一方面如你所说,你瞒着我的事情让我很不高兴,甚至于出离愤怒了。沈巍,我应该跟你说过的,同样的事情,再有一次,那我可真要和你翻脸了。”


赵云澜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淡淡的,风平浪静,却在沈巍心里惊起了滔天巨浪!他当然还记得赵云澜说过的话——就在知道自己为了治他的眼睛,利用长生晷实现生命连接之后,两人开诚布公地谈过一次。赵云澜说的字字句句,沈巍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巍,我疼你,不愿意猜忌你,有些事想得多了伤感情,可我更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真相,又或者是在你已经做出了不可挽回的某些举动以后。我已经为了你刷新了无数下限了,犯贱也犯了不知多少次,可是你再这样……那我可真要和你翻脸了。”


 


赵云澜说这话时,表情也如现在一般,平和,语气与他平时发脾气的模样也大相径庭,一点也不显得咄咄逼人,低垂的眉目没有一点平时跳脱的样子,却活生生地吓出了沈巍的满心恐惧,呼吸几乎都要停住了。


突然,手心被很轻地挠了一下,沈巍猛然回过神来,赵云澜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凝视着他。他们的一只手,还握在一起。


“另一方面,我也没办法面对我自己。


“先是眼睁睁地看着汪徵和桑赞在我面前消失,他们俩还向我道歉,说感谢我让他们多活了这么久;接着老李也在我眼前没了。我们剩下的人说好要一个不少的回来的,可是到了地星,你浑身是血的躺在那个地方,还笑着问我说如果要靠你的伤口来拯救所有人,我会怎么选择。我还能怎么选择?


“你被夜尊吸收了之后,我拼尽了全力,甚至不惜注射血清,以为这样搏一把也许还能把你救出来。结果林静、摄政官、安旭都救出来了,唯独没有你。只剩下一张万年不化的狗屁破糖纸……


“我决心点亮镇魂灯,那一刻我脑子里飞速闪过了很多东西,我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坦然。到了生死的那个节点,我就是他妈的想见你!疯狂地想见你!可是,没有办法,没有!!


“你知道我在梦里总是梦到什么吗?我梦到你和我在时空夹缝里重逢,你明明就要彻底消失了,却还要骗我打一个赌,赌我们无论何时何地总会再相见;而我呢?早就知道自己化身灯芯后,从此只能在烈焰焚身当中死去活来,却还是笑着答应你了。我们两个都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沈巍,我为什么不敢告诉你这些事情?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能分得清现实与梦境,唯有这些痛苦才能如此深入骨髓地告诉我——我和你,大庆,祝红,林静,小郭,老楚,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是大部分人!在失去了那么多之后!!否则的话,现在的日子不是太美好了吗?你不觉得美好得像假的一样吗?!”


说到这里,赵云澜顿住了。讲了这么多,他的语气,音调,一直没有什么变化。除却渐渐泛红的眼眶和不断加粗的呼吸声,沈巍几乎看不出赵云澜的情绪起伏。他明明是在卸下肩上扛着的那座大山,却仍是这样岿然不动的样子。


都说沈巍能忍,赵云澜又何尝不是呢?


“……我知道,人不能强求,尤其是面对生死,和长久。可是,我只想守住身边的人,终究却还是没有能够……”


眼泪落下来的那一刻,赵云澜的嗓子忽然哽住了。伴随着那滴泪,沈巍觉得自己的胸膛被人狠狠地扎进一刀,刀刃在血肉组织之间来回翻搅着,血腥味重得也熏出了他的眼泪。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你,我们……”


“云澜,都是真的,我们都活下来了……”沈巍用尽全身力气,把赵云澜勒在了自己怀里,力气大到仿佛要把他的骨肉都揉碎,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云澜,我就在这里,特调处的大家也都在,没事了,相信我。”


“我再也不会骗你了。汪徵和桑赞的事情我们可以回头去想想办法好不好?等通往地星的通道修复了,我带你一起去,好吗?”


“我发誓,今后即使是死,我也绝不会放开你的手了。如果注定我们俩都活不了了,那到最后一刻,我们也一定会在一起。”


今后,即便死生,不能离。


 


THE END .


 


 


写在后面的话:


  故事和我一开始设想的比较不一样。


  写了很久,最终呈现的样子,其实是我潜意识里认为,赵处也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吧。


  剧版镇魂,赵云澜失去了镇魂鞭、阴兵斩、神格,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拼杀到了最后,承受的东西未免太多了。如果活下来了,他也不可能那么快投入到新生之中去的。


  汪徵和桑赞我终究是没忍心虐的。


  下一次的故事会回到轻松向吧,毕竟我最开始可不是现在写文这个状态啊我的天!!


  最近看了《SCI谜案集》,我的妈,瞳耀太好磕了!!之前说好的佐鸣也一直没写完,满脑子还有赵处和沈老师的二胎计划,我的脑洞要突破天际了呀!!


  好了好了,以上。就是这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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